4月28日,毛泽东在致总前委,粟裕、张震并告刘伯承、张际春、李达的电文中称:“我方对英美侨民(及一切外国侨民)及各国大使、公使、领事等外交人员,首先是美英外交人员,应着重教育部队予以保护。现美国方面托人请求和我方建立外交关系,英国亦极力想和我们做生意。我们认为如果美国(及英国)能够断绝和国民党的关系,我们可以考虑和他们建立外交关系的问题……美国援助国民党反共的旧政策已破产,现在似乎正在转变为和我们建立外交关系的政策。”
刘伯承、邓小平、陈毅到达南京后,即严格检查违反外交政策的事件。5月5日华东局、总前委通报了包括擅入美国大使馆在内的几起重要违纪事件。《通报》指出:“我军未奉命令,毫无事故,仅因为好奇随意闯入私人住宅,任何时候均属错误。就是对本国人住宅亦是错误的。特别闯入外侨住宅,因语言不通,更易招致误会。对外国领事馆驻地,依国际外交公法是不受检查的,故更不应擅自闯入。”“我军对各大使馆、领事馆派岗哨,其目的是为了保护外侨,不是去妨碍其进出自由。把保护了解为看犯人样的看管或监视是错误的。故今后决定对各国使领馆无必要时不派岗哨,只派部队在附近警戒巡逻,防止特务暗害。在我军指定范围内,一般不妨碍其行动自由。”
此前,4月29日,粟裕即命令24军前往南京接防,35军调往杭州归还第7兵团建制。24军进入南京前,专门进行了三天城市政策教育。兵团首长亲自作报告,首先对营以上干部交代政策,如保护外侨、看管物资、巩固团结等问题,然后在连排干部战士中进行教育,制定措施。其实本来35军的纪律总体上说是相当好的,24军接防南京后,更是军纪严明,加强了对外国使馆的保护。
司徒雷登亲身感受到共产党人给南京带来的新气象。他后来回忆说:“所有的外国人总是被阻止离开他们的住处,据说这纯粹是一种谨慎的措施。共产党特别关心我,所以我完全不离开我的住宅。”他在楼上可以看到外边的活动,共产党军队严明的纪律使他很受感动,相比之下,对国民党的失败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。他写道:“共产党是一个使人痛心的对照。他们完全没有个人的贪污,军官和士兵全有密切的共同生活,简朴而勤劳,受了严格的纪律训练。当他们进入南京时,这一切都很明显。差不多对于民众完全没有不应有的举动,他们向老百姓借用了许多东西,但十之八九把这些东西完全还清,或赔偿。……他们的士气甚为旺盛,操练和训话每天都在我们大使馆周围的空地上不断举行。所以我们对于这一层得到了看得见的证据,和许多听得见的证据。”他希望能与共产党接触,建立关系。
这时黄华已经从北平调任南京市军管会外侨事务处处长。他是原燕京大学学生,抗战时期赴延安参加革命。解放战争初期在北平军调部工作,与司徒雷登有过接触。离开北平时,周恩来交代给他的任务是接管南京外交部和处理有关对外事务,并以私人身份与司徒雷登接触。5月7日,黄华会见了他的燕京大学校友、司徒雷登的秘书傅泾波。傅泾波转达司徒雷登的话说:美国已经停止了对蒋介石的援助,这次国民党撤退,他决定留在南京不走,就是希望同中国共产党接触,这点已获艾奇逊国务卿的同意。傅泾波还说,司徒雷登盼望与黄华会见,现在是美国对华政策改变时期,老校长应该是能够完成这一转变的最佳人选。黄华答复说,会见的事考虑后再说,美国援助蒋介石的政策给中国人民造成重大损失,创痛极深。空言于事无补,需要美国首先做更多有益于中国人民的事,才能逐步取得中国人民的谅解。
司徒雷登的父母都是早期到中国的美南长老会传教士,清末同治、光绪年间主管杭州基督教天水堂,司徒雷登1876年出生在天水堂教士住宅(今杭州下城区耶稣堂弄),会讲一口纯正的杭州话。从血统上说,他是一位纯粹的美国人。而用司徒雷登自己的话来说,他“是一个中国人更多于是一个美国人”。11岁时,他回到美国弗吉尼亚州上学,在那里曾被人讥笑为不会说英语的怪物。在大学期间受“学生志愿国外传教运动”的影响而转到神学院,立志于传教。
1904年,结婚后的司徒雷登携妻子重新回到杭州,成为第二代美南长老会传教士。1905年开始从事传教工作,并努力学习中文,钻研中国文学。1908年,32岁的他开始在现位于南京上海路的金陵神学院教授希腊文。1910年,任南京教会事业委员会主席。辛亥革命时兼任美国新闻界联合通讯社驻南京特约记者。1912年年初,孙中山先生在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时,以驻华记者身份到场的司徒雷登是仅有的两名在场外国人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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